Monday, November 09, 2009

冬天的故事

入九了,屋里比外面还冷。点起了自制的煤气炉烤火,一团蓝色的火焰,带来了丝丝暖意,但没多远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爸爸妈妈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,穿得胖胖的,一动不动。爸爸仍觉得冷,脖子和两只手都缩在肥大的羽绒衣里。

早上点炉子时,妈妈洗了几个山芋,撂在炉沿上,不时翻一下。下午时山芋已经软软的,摊在那儿,像“阿凡提”里财主泄了气的的肚子。妈妈掰开一个,冒着白气儿,把大头那半个递给爸爸。“好烫!”爸爸叫着,舌头呼哧呼哧地吐着气,。“叫你逮不扯(音:che的二声)的吃。拿到手上还不知道烫吗?就往嘴里送!七老八十 了。让人家看到了 ...” 妈妈的连珠炮开始了。爸爸像没听见,继续向心爱的烤山芋顽强进攻。吃得高兴,还哼哼了起来。“啊?还边吃边哼哼啊!又不是属猪的。” 妈妈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上的山芋,有条不紊地拨着皮。爸爸已经结束了战斗,黏糊糊的手往妈妈的脸上一抹,嘿嘿嘿地笑着跑到一边找电视遥控了。妈妈一愣,摸摸脸才反 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“好你个老下做,你今天是不是又看我不满了!我早就看出来了,是不是又看上了哪个上海老? -- 别拿遥控,手还没擦!-- 别拿那个毛巾,那是我的!怎么自己的用脏了就知道拿我的?怎么就这么精呢?我们家最精的就是这个老混蛋了。” 妈妈把手边的毛巾仍了过去,爸爸已经在那条“妈妈专用”的毛巾上蹭了两下,像逮到便宜一样地乐着。

电视开了,爸爸开始了康熙微服私访。“又看电视。在这烤火不好吗?就知道浪费电,上个月电费可是交了 ...” 由始至终,妈妈没挪动一步,没耽误一分钟的山芋大餐,只是有些话从喷香的山芋里挤出来,火力不够。吃完了,妈妈在小板凳上扭了扭。“唉,我说,在这烤火不好吗?”爸爸没搭理,继续着他的清穿大业。 “喂!我说!在这烤火不好吗!” 妈妈又扭了扭。“好,我也不吃亏。” 妈妈起了驾,“把遥控拿过来。” 电视上康熙正在客栈里和三分钟前遇到的小姑娘调着情。“好你个老不正经,就知道看这个。” 啪啪啪,中央三,一片歌舞升平。“看看跳舞多好,你看人家穿得多漂亮。” 爸爸往床头一靠,闭上眼,打瞌睡。五分钟后,一个长长的、大大的哈哈。“啊?你个老东西又不满意了啊?给你,给你。这下满意了吧!” 遥控器递了过去,爸爸的眼睛立刻睁开了。啪啪啪,康熙倒板了,在煤窑里做人肉苦力。

妈妈的头一点一点的,呼噜声渐起,如交响乐序曲。忽近忽远,忽高忽地,抑扬顿挫。爸爸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一 条缝,又睁开,瞟着噼里啪啦变换的画面。一个更长的、更大的哈哈。妈妈迷迷糊糊地拿起毯子,扔开来,盖住了自己和爸爸的大半拉身子。爸爸把毯子往自个那拽着。节奏突变的呼噜中,妈妈反拽了几下毯子,并奉送了两个脚踢。呼噜中断,妈妈抬起脚,把毯子往爸爸那边蹬去。爸爸往妈妈的脚边挤了挤,蹭了蹭,在人肉靠垫上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。又伸出一只手,把妈妈脚那边的毯子压了压。脖子缩进毯子里,爸爸舒舒服服地躺着。似乎睡着了,但是眼睛里还留着一线光儿随着电视的画面一闪一闪。

昂...赤 ... ... 昂...赤。妈妈的大呼噜。哼...气 ... ... 哼...气。爸爸的小呼噜。
哼...气 ... ... 哼...气。爸爸的小呼噜。昂...赤 ... ... 昂...赤。妈妈的大呼噜。

“好你个老东西,把我的毯子都拽走了。对吧,我们家最精的就是这个老东西了。” 妈妈拽了拽毯子,又把爸爸的脚搂到毯子里,用自己的后背暖着。“钻头不顾腚的家伙!唉,我就该抱你的臭脚睡觉的啊。”爸爸把脚往妈妈的毛衣里探,还蹭了蹭。“好你个老东西,又想挨耳瓜子了吧-- 对了,就那里痒,再挠挠。” 爸爸一动不动。“这个人才有意思唻。叫你动又不动了。喂,叫你呢。喂!叫你呢!” 爸爸的脚使劲地蹬了两蹬。“哎哟!”妈妈回踹了两脚。爸爸扭着身子躲着,奸计得逞似地乐着。“老奸曹,你笑 ...” 话没说完,妈妈翻个身,三十秒后, “昂...赤!”

冬天的暮色降临了。暖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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