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May 03, 2009

西湖印象

和妈妈去了西湖。

第一天。傍晚的曲院风荷。多年了,又见这么多的树!高高的水杉还没有长出叶子,但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绿意。稍矮的 香樟树枝繁叶茂,被遮护着的小枫树正在最娇嫩的时节,每一片叶子似乎要滴出翡翠。伴着小枫树的是他红色叶子的姊妹,和一株株桃树。红色的桃花,粉色的桃 花,白色的桃花,掩映着一池又一池的水,一座又一座的桥。水映着天,映着树,和一朵朵桃花,还有暮日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撒下的光影,逗着调皮的小鱼儿。飘 下的花瓣惊吓了鱼儿,于是藏在水草的影下,看天,看树,看桃花。水中天,水中树,水中花。
幽静。我和妈妈的说话声,和风在高高低低林木中穿行时的停留。酒肆坊的雕塑带来了几分热闹。凝视黑色的塑像,凝滞的动作中锁住的是年年岁岁的冷清。

第二天。起步断桥,走白堤和孤岛。人很多,感到的却不是热闹。苏堤春晓,热烈的春色如皇家般的奢华,却如孩子般肆无忌惮地笑闹着,庆祝着。再寂寞的人在这里 也只有微笑了。从花港观鱼离开。竞相开屏的白孔雀和蓝孔雀,和一心一意低头啄食的母孔雀。各司其职。妈妈喜欢看孔雀开屏,总以为孔雀在和穿花衣的游人比 美。那是几十年前的记忆,和逍遥津里飘动的花手绢。

青山、绿水、宝塔,如水墨山水

第三天。细雨蒙蒙。在花港观鱼的长廊上,见青山、绿水、宝塔,如水墨山水。登上了妈妈 惦记了一晚的雷峰塔。是2000年清华大学郭黛姮教授主持设 计和重建的。七层新塔重建在旧塔遗址上,其第一二层圈住了倒塌的旧塔。新塔基于全钢架结构,外层包着紫铜。每层塔中都有壁画,最上层是佛祖如来的典故。一 张壁画上,佛祖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脚踏莲花而生。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。该层的天花板金碧辉煌,刻着的似乎是佛教图案。
新塔和清华图书馆新馆给我的感觉相似:端庄,考究,甚至华丽,却不张扬。妈妈也很喜欢这个塔,我们几乎是一步一叹。
在塔上看山丘上郁郁葱葱的树。曲院风荷的树木,一株株有自己的天地,或大或小,或高或低,被精心安排着的。她们静静地端坐着,只在风儿带来悄悄话时,轻轻地摇头。这里的林木,却你挤我,我挤你,匆匆忙忙、争先恐后地生长着。他们又手拉手,欢笑着。
顺着石子路而下。妈妈在路边石凳上歇脚,我顺着林间小道走山了夕照亭。无人,只有雷峰塔那传来的隐隐人声。意外的喜悦。
和雷峰塔对着的,是飘响南屏晚钟的净慈寺。

雨润着树,树掩着青瓦黄墙

第四天。飞来峰的石洞,闪烁的佛像。我不语。
妈妈正喜滋滋地蹭着免费的导游,却被引到一线天,进退两难。
雨。清明节的雨。亭内叽叽喳喳避雨的人。飘着的雨,隔断了嘈杂,还给古剎之地一片清静。雨润着树,树掩着青瓦黄墙。
灵隐寺,宏伟,灵秀。庙宇大些,自然就宏伟。但地方的灵秀之气却是难得的。是参悟的好地方。但所见的是一个个急急惶惶买香,烧香,跪拜,插香,再寻下一个跪拜之地的人,和一个个精明打理的未剃度的和尚。参悟之人在哪里?
岳庙里见到了岳飞之墓。精忠报国,令人尊敬。岳飞之死也算是完全了他自己的心愿。旁边的岳云墓,却让人有些心酸。

第五天。在附近的植物园散步。随着樱花步入林中,忽见竹林悠悠,流水潺潺。正是出笋的时节。妈妈说爸爸从前经常提起四川老家的竹林,溪水和鱼。 见了这片片竹林,妈妈明白了爸爸为什么惦记着老家的山山水水。
游4 路在西湖南岸的群山中穿行。山连着山,都不高,一个个各得其所地安逸地存在着,一年又一年,一代又一代。一座座古寺,一片片茶园,和零星的采茶人。整 片山坡的茶园,像飞流的瀑布; 梯田式的茶园,高高在上,端庄矜持。 还有几块羞答答的小园子,躲在杂树后,却又忍不住露出脸,偷偷看一眼山间穿行而过的汽车。蒸腾的雾霭,让山高了,让茶绿了,带着你的思绪,飘远了。
梅家坞的茶园,和对面的云栖竹径。
宋城,一个浊气熏天的地方。但“宋城千古情”的演出很出色。妈妈和我做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,跳舞的小姑娘从我们面前翩翩走过。宫廷寿筵的奢华和梁祝的哀怨。那一瞬间是美的,就像那幸福。
回来的路上,见到了钱塘江和钱塘江大桥。妈妈在公车上站起来,看着,不愿坐下。她一直为来杭州的途中错过看长江而懊悔。我在一边口口声声地解说:钱塘江是长江的一个分支。

湖心岛灿烂的迎春花

第六天。湖心岛灿烂的迎春花,麒麟鱼,湖滨的音乐喷泉。重踏断桥,再穿白堤,游孤岛后山。

在快到山门的亭子里,看山路上零零落落的人

第七天。虎跑。在车站边看对面的水杉林。已经绿了。沿着虎跑泉汇成的溪水而上。石板路上空枝枝蔓蔓的绿叶,和溪水跳跃小坡时的叽叽喳喳。虎跑的春意是内敛的。处处提醒着你,却一点也不霸道。像那似有还无的目光,追随着你,却总在数步之遥。在快到山门的亭子里歇息,看山路上零零落落的人。人似乎在走,却又总是在那。时间仿佛停止 了。
山上传来喧哗声。像煮沸的沼气, 从一山的青翠中渗出。无奈。是初三学生的集体出游。三四人一桌,供奉着扑克,和康师傅的牛肉面。曾经的寺庙已不在,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茶室。

弘一法师

从前的大雄宝殿里纪念着在此出家的李叔同。弘一法师在这里寻到了平和,愉悦。简陋的一方平板,是他日常就寝和最后圆寂的地方。晨钟暮鼓声中,是否还有长亭外、古道边的记忆?幽幽长长的路,似不愿引向弘一法师的埋骨处。只在边上看一眼,不能踏入那属于你的寂静。
清河坊,自然体会不出它的文化底蕴,看不到市井民俗。再深厚的底蕴,再悠久的民俗,也只能在今日蓬勃商业的蒸腾下烟消云散。奢华的朱家全铜建筑,贴着标价的 姿态各异的观音像,穿着制服礼貌而冷淡的销售人员,和他们锐利的目光。多一层制服,多一层分分寸寸的礼貌,于是营造出所谓的档次和品位。就像这清河坊,讲 究的包装下,是一样的买卖。
柳浪闻莺,好热闹的春色!铺天盖地的春花,和一对一对携手的人。飘动的绿雾是盈盈而舞的柳枝。粉红的桃花,深怕淹没在 绿色的海洋中,探腰出来伸到水面上,向准备向过桥的人展示自己最美的笑颜,却被淘气的涟漪吻到了面颊。羞落了点点花瓣。河那岸,飘飘渺渺的,是淡蓝色的勿 忘 我。像在水一方的伊人,飘动的蓝色的裙,消逝在天际。

起伏的青山如黛
在西湖边坐着。对面的雷峰塔,和起伏的青山如黛。听着妈妈的批判现实主义,看着湖中跳跃的粼粼波光。于是,时间停滞了,空间模糊了,曾经重要的和不重要的,挂念的和不挂念的,曾经经历的和幻想的,融在了一起,又飘散了。

第八天。再穿苏堤,绕杨公堤。山林锁住的国家国宾馆,隔开了西湖,让我和妈妈无奈地沿着马路走了一程又一程。
又入曲院风荷。在西湖边坐下,到暮日西下,说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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